范家小学位于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宝轮镇范家村。张平原担任这所学校的校长，已经有11年。
在他到来之前，范家小学只剩四十多个学生，招生一度很困难。如今，这所村小被称作有“最快乐、最自信的孩子”和“最先锋的教育理念”的学校。80名在校生里，本村招生范围内的有28个，大部分孩子来自从北京、杭州、南京、广州等更遥远的地方。
很多人感到好奇，范家小学做对了什么？
01
“让学生成为他们最好的样子
而不是我想要的样子”
对于如何办好一所村小，张平原有很多总结，但归根到底，是大人对一群孩子的理解和体谅，是爱。“其实也没有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，我们想把学校办成适合儿童成长的学校，让学生成为他们应该有的样子，成为他们最好的样子，而不是我想要的样子。”
张平原是2014年被调去范家小学当校长的，刚得知这个消息时，他心里不太情愿：“我一辈子都在乡村学校工作，我都四十几岁了，人家都在进城，我还在往乡下走，面子上也过不去。当时范家小学就四十来个学生，感觉学校都要垮了，我到那里去能干什么？”
展开剩余86%张平原嘟囔着来报到了。很快，他也觉得，自己是这个岗位的合适人选。
教育教学是他擅长的，1989年从广元师范学校毕业后，张平原教了小学教初中，他带的班级恨不得一年到头挂着学校的流动红旗；村小也是他熟悉的，毕业时他有留在城里的机会，但他觉得山区学校更缺老师，这一干就是半辈子。
2013年，张平原被抽调至广元市利州区教育局挂职，推动全区的生本教育改革。本以为自己终于“进城”了，仅仅一年后，他来到范家小学，要把写在纸上的改革方案落在村小的校舍里。
02
“学生在这个环境
应该感到安全、舒适”
当时最难的是招生。摇摇欲坠的范家小学，拿什么吸引当地为数不多的、父母出门打工的留守儿童？张平原觉得，自己能做的是改变校园，让孩子们在校时感到更安全、舒适。
他上任不久，教育部门下发了20万元薄弱学校改造资金。这笔钱大多被用在教室里，变成大书柜、沙发，变成孤独的孩子们一点点安下的心。
当时学生少，一个教室不过七八个孩子，坐得稀稀拉拉，为了让学生更多参与课堂讨论，他们的课桌被设计成特殊的样式——可以拼在一起变成严丝合缝的大桌。
教室里的书柜摆好，推动学生阅读有了抓手，学校缺少阅览室的尴尬也迎刃而解；沙发摆好，原木色的课桌摆好，张平原希望，柔软的质地、温暖的颜色，都能给留守儿童们一丝慰藉。
“班家文化”是张平原总结的一个理念，他希望把班级建设成小家庭，学生能感觉到老师是友好的。“学生在这个环境，他应该感到安全。”
要让孩子们“感到安全”并不容易，张平原日常不仅吃住在学校，也时刻准备向学生张开双臂。走在校园里，经常有孩子揽住校长的脖子、挂上自己的身体，校长一声“诶哟”，再顺势把孩子举高。
这所寄宿制小学的孩子家在远处，父母在更远处。孩子们一周才回一次家，张平原觉得，在学校里，孩子还是需要老师有些亲昵的动作，带给他们安定的感觉。
张平原还主张要理解、体谅孩子，他举了低年级孩子上厕所的例子：“他的尿意说来就来，不是他故意要拖到上课的时候再解手，他没有‘阴谋’，只是生理需要，我们为什么要为难他？”
03
“孩子充分玩耍
对未来发展特别特别重要”
范家小学和其他学校的教材和教师招聘是一样的，张平原能脱口而出的范家小学的一个不同是“玩”。
学校的“大课间”从2019年开始实施，一、二年级的课程表上有一些空格，这些“留白课”上，孩子们的任务是玩。玩这件事，范家小学遥遥领先。
“孩子充分玩耍对他未来的发展特别、特别、特别重要。”在张平原眼里，这是一件“可能比学习语文、数学还重要”的事情。孩子们与人相处的边界感、分寸感，甚至“打斗”中的轻重，都需要在玩耍中一点点习得；“和人玩耍有意思”，孩子就不会对电子产品产生依赖；有了充足的运动量，孩子们的身体健康也得到了保障。
范家小学的乡土课程，是孩子们到农田里认识野菜与自然万物的机会，“地里有活儿的时候，孩子就去地里干活儿，没活儿的时候就去做各种探究。”张平原说这门课不需要考试，学生体验过自然就掌握了。
孩子们的快乐和舒展写在脸上，这份快乐也感染了许多外地的家长。这学期学校一年级8名新生，只有2名是本村的，剩下6人来自外地。
张平原其实并不希望这么多外地的孩子来，“背井离乡上个小学，真是没有必要。”但考虑到这些孩子没地方去，他选择给孩子一个去处。
“有一个孩子，他感统失调比较严重，没有地方接收，我们接收了。他刚来的时候，三步梯都上不去，得手牵着他才上得去。”张平原说，一个学期后，孩子“可以手揣在裤包里面下楼梯了”。
△从江苏南京来到范家小学上学的孩子和家长
04
“让孩子慢慢成长，不要那么急
学习是一辈子的事情”
去跑、去跳、去犯错、去原谅和被原谅，一个孩子要长大，并无捷径。选择这条自然而绕远的路，是为孩子选择了可滋养一生的童年，也给学校带来了额外的压力。
由于对考试分数的要求相对宽松，范家小学孩子们的期末统考成绩在全区排名不算靠前。这份压力，张平原愿意承受。
“我们有一个误解，好像说小学我们放松了，孩子将来就不能适应初中的学习了。这是错误的。随着年龄增长，他的承受能力变强了，应对问题、解决问题的能力也变强了，后面的路就好走了。让他们慢慢成长，不要那么急，明天不是世界末日，学习是一辈子的事情。”
1996年，27岁的张平原是一名初中语文老师。他看着披星戴月学习、正月初四初五就要返校上学的学生，第一次陷入职业的迷惘。后来，他从校长桌上借来一本李镇西老师的《爱心与教育》，细读其中讲的如何尊重学生、理解学生、爱惜学生，他豁然开朗。
这个月，张平原56岁了。他还记得那本关于教育和爱的书，他抄了两个80页的备课本；他还记得，有一天他抄到凌晨2点，推开门，看见月亮很亮、星星也很亮，他长出一口气。
记者丨沈静文 张嘉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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